一方砚台,就如一匹良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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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砚易得,良人难求。

那一方砚台静静地躺在书案之上,映着昏黄的灯光。我打量着它,想象它跋涉千里的艰远旅途。石头,也是有生命的。

水墨点染,薰陶出中国人的文化基因。在遥远的那些年代,砚台也会安然落在读书人的窗前,与主人共享一盏茶香,伴着主人在灯下写写画画。那时的石头,也是通灵性的。

开采挖掘,穿凿打磨,惊醒了在梦中的顽石。经由雕砚艺人的一双手,石头,也便初涉人世,同时被加以或软或硬的各种束缚。一块石头的入世,就像人的转世。有的石头被人们从深山中挖出,被赋予各种奢华,就像《红楼梦》中那块补天遗石,历尽人间富贵,到头来,却不知是福是祸。

君可见,彼时沧海桑田?

端州是座属于砚的小城。老坑、宋坑、麻坑……端砚的名号,在那些盛极一时的砚坑中,可辨一二。散落在端州村落里的那些砚台,有如遗世独立的佳人。刘小川说:"诗是不打算嫁人的佳丽。"小小石头,也是带有诗意的。"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这传颂已久的古歌谣,仿佛为砚台而作。佳砚自足,矜持,漠视那些试图靠近它的俗人俗物。

很久前,小小砚台静养着读书人的梦境之花,顺带安放着我们不能自持的人生杂念。物是人非。当砚台被标上那高得令人咋舌的价格,人的眼光也变了。或许用砚台送礼,既显大气又不乏高雅,但在当下,却未必有多少人真正配得上。当人们面对一方砚,眼里已然少了相见恨晚的热情。

一身古意墨染就,奈何败落荣本位?

石头没变,人心变了。物质的尺子,测量的是价值,折射的是我们自己。我曾不止一次地想,那一方表面温润淡然的砚石,在被粗俗之人把玩之时,内心会翻起几许酸楚?当一块砚石远离故土,它是在承载传统,还是在昭示未来?

我是俗人之一,却想仰望一下石头的前世今生。为它神秘的身世,也为它或喜或悲的际遇。

砚,也是孤独的。

它从江河下,砚坑中徐徐走来,跋涉千里,受尽锥心之痛,到头来竟沦为他人充作摆设的玩物,砚的孤独,可想而知——烟火凋零,时光年岁荡涤尽所有热闹欢喧,留下的,定是更为深刻的落寞。

一方砚台,就如一匹良驹,它向往的,自是广阔大境界,而非尺寸小天地。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现如今,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从古至今,砚的命运似乎与仕人的命运联系紧密。这其中的浮世绘:春风得意、愤懑不平、郁郁寡欢……它都看得清楚真切。

砚台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沉稳平和,却偏偏在这个浮躁不安的现代不知所措。浮生若梦,为欢几何?石头仍在原地,但懂石头的人,却早已走远。在悠远的时光中,石头岿然不动地等待,却往往等来破坏了梦境的浩劫,这多少有些宿命的意味。

不知那躺在街上橱窗中的砚台,还能否陪伴主人在窗前挑灯苦读?

还能否在墨色的渲染之中,映出真挚温热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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