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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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黄一凡

故乡的冬风,裹挟着河上的湿气,吹在脸上,寒刺骨中,很冷,很冷……。

我的老家在安徽与江苏交界处附近,地处秦岭淮河一线以南,所以从地理上来说是在南方,湿气也因附近水域多而比较大。但是我想那从北域向下而来的寒风在刮过了一片以米饭为主食的温带后,忽然看到了我们这块喜食面食的地区,思绪定是飘回了在北国的时光,所以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和这里每一个“北国”老乡“热”情相拥,造就了这里实在令人受不住的寒冷气候。

因此,小时候我每次过年回去,似乎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在屋子里穿着厚厚的棉袄,窝在被子里从中央一套看到中央十一套。可是亲戚们为了能让远在上海的我们多带点好东西回去,总是离开温暖的室内,冒着寒风,费尽心思。

大伯会开始准备做板鸭。每次做饭前最多只会把刀刃沿着瓷碗碗底划几下的他,每当这时却会翻出许久不用的磨刀石,用裂了个口子的瓢舀一勺井水缓缓冲去表面的灰尘后,静静地坐在阳光下磨刀。磨到一半时须要向刀上反复浇水,此时难免会有一些水溅到手上。刺骨的井水被寒风一吹,带走了更多的热量和水分,留下了发紧的皮肤。但他仍然在风中不停地来回磨动,冰凉的刀刃似乎都因摩擦而发热。锋利的刀刃切起鸭子来更平整吧?

在我们准备离开的前两天,大婶一定会消失一段时间。她是去山民家挑鸡蛋了。虽然她家里也养着母鸡,但是她坚信家中吃谷物长大的母鸡,远没有在山里半放养的母鸡下的蛋好。为此,她骑上了电动三轮车,沿着土路绕过一座又一座青山,只为到达肯卖土鸡蛋的山民家里。因为要爬上一个又一个坡,陈旧的廉价马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杂音。到了鸡蛋筐前,即使鸡蛋的品质都很好,她还是会拿起每一个鸡蛋,在阳光下细细端详,又微微斟酌后才会把它放进篮子里。过完称付好钱,她没有提篮就走,而是打开自己带的大箱子,里面蛋托、稻草各种保护措施全都齐备。把蛋一个一个安放好后,她还裹了一层棉被减震,这才把笨重的箱子移到三轮车后座上。下坡了,但马达上还有着细微的噪音——只有当我和大人们共同坐在后座上时,我才听过那样的声音。每次当我回家后打开重重保护,掀开棉被后,似乎总感觉下一秒里面的东西就会有氤氲雾气袅袅升起。

在我们离开的当天清晨,当第一声鸡鸣划破晨晓,叔叔通常已将几根未切成段的青皮甘蔗放在门口,一袋切成段的放在桌上——一部分可以保存更长时间,另一部分方便携带,还能先吃起来。被寒风吹过一遍又一遍的甘蔗,皮上凝着白霜,内部却有着清甜的暖流涌动。

把东西全都塞进后备箱,坐进车里,一下子比外面暖和了许多。与车窗外的冰天雪地不同,车内有着另一种温度,一股血脉相通的炙热从中涌入心间。

亲戚的年货,承载着炽热的内心,封在车上,装入心里,很暖,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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